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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康」是个猪圈

作者:刘晓波

-------------------------------------------------------------------------------- 邓小平说:“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而在事实上,他像所有的独裁者一样狂妄,自奉爲人民的慈父和改革的总设计师,而人民不过是受他操控和恩赐的群氓。

1984年中共执政35年大庆时,邓小平检阅三军和接受亿万民衆欢呼时的感觉,从他个人成就的角度讲,是他漫长而坎坷的政治生涯的颠峰体验──既是 他在向全中国和全世界显示他在党内具有绝对权威的时刻,也是他洗雪了曾被毛泽东玩弄于股掌之耻辱的时刻;既是他真诚相信自己就是救世主的时刻,也是他底气 十足地自以爲绝对正确的时刻。也是在这一年,邓小平和英国首相柴契尔夫人达成了用“一国两制”的方式收回香港的协定;还是这一年的年底,邓小平被美国《时 代周刊》选爲年度封面人物,中共的领袖终于得到了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的舆论认可,又从另一个角度强化了独裁者的狂妄。

最受吹捧著们赞扬的“邓小康”,即到本世纪中叶是国人的生活达到“小康水平”。如何实现“邓小康”目标,邓提出了“三个有利论”。他说:“我们评价 一个国家的政治体制、政治结构和政策是否正确,关键看三条:第一看国家的政局是否稳定;第二看能否增进人民的团结,改善人民的生活;第三是看生産力能否得 到持续发展。”

改 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发展的高速发展和人们物质生活的改善,使人们在对比邓的低调实用主义与毛的高调理想主义之时,显然是褒前者而贬后者。然而,邓的实用 主义政治智慧确实典型的猪哲学,他以猪的智力理解人性,用喂养猪的手法对待人的欲望,“政局稳定”就是要修好“猪圈”,改善生活就喂饱“猪们”,发展生産 力就提供足够的“猪饲料”。换言之,他只许诺给民衆以小康的温饱,却认爲中国人愚昧得还没有资格享受自由和民主;他只预言按照他的既定方针发展下 去,2050年的中国在经济上能够达到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却无视在不可阻挡的世界性自由化民主化潮流面前中国的另一种未来,人性的另一种不同于猪的生存 方式。难道中国人永远只配像猪一样靠统治者喂养的方式生存,只配被关在极爲狭小的猪圈式的空间内,过那种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动物生活,而不配争取到以自 由来安身立命的人的生存吗?

邓的小康论,不仅是极端蔑视人性“喂猪论”,还是极爲残忍的敌视民意的狂妄:只允许吃饱的民意对“总设计师”的感恩戴德和逆来顺受,而不允许民意对大家长提出质疑,更不允许民意拒绝家长式恩赐。

邓蔑视人性和敌视民意的狂妄,集中表现在他制造的六四大屠杀上。他在解释之所以要镇压学生时说:“(学生)闹事就使我们不能安心建设, 我们已经有‘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教训,这样一闹,就会出现新的‘文化大革命’” “学生闹事,要向他们讲清楚危害在哪里,这就不能对他们只用拍拍肩膀的办法。”“在这次学生闹事中,民主党派表现是好的,周谷城、费孝通、钱伟长等几位著 名的民主人士的态度是好的……”

当1984年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打出“小平您好!”的横幅时,那些学生娃就是可爱的。而当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表达自由民主的要求时,学生们就是在“ 闹事”,就是破坏建设,就有重回“文革”混乱的危险,就要不能“只用拍拍肩膀的办法”来说服学生,而只能采取坦克、子弹和刺刀来镇压。也就是说,对于民 意,邓和毛一样,先是摆出“大家长”的面孔,把民衆当做他邓小平的孩子,用“闹事”来侮辱民意,用“动乱”来训斥和恫吓民意。邓要得是被奴役者的俯首帖耳 和感恩戴德,一旦民意不再驯顺,不再感恩戴德,或者说,国人一旦达到不仅反暴君、也要反仁主的觉醒,大家长的仁慈就立马变成“顺之者昌而逆之者亡”的屠夫 狰狞。

因爲,自奉爲“明君仁主”的独裁者,最无法忍受民间对其仁慈的拒绝:我已经给了你们温饱,你们还要怎麽样?所以,对于想跃出猪圈的猪们,格杀勿论!

无论从六四后中国改革的畸形发展的角度讲,还是从中国长远的未来发展的角度看,邓所描绘的中等发达的“小康生活”,并不符合现代社会关于“发展和进 步”的整体观念,也不符合具有理性和尊严的人性的多样化欲求;邓维护社会稳定的喂饱逻辑和屠夫逻辑,更与人类最低的底线文明背道而驰。这种猪哲学对中国人 灵魂以及社会伦理基础的毁灭性破坏,其程度并不比毛的乌托邦的破坏性小多少。特别是对于坚持一党独裁的体制来说,与其说邓理论是对毛思想的修正或颠覆,毋 宁说邓所倡导的猪哲学正是对毛的斗争哲学失效后的最好填补,正如中国古代的皇权一直依靠儒道互补一样。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对于创造一个健康的制度和培 育健全的任性来说,都是只能加深疾病的毒药,而且是致灵魂于瘫痪的剧毒。

2004年8月30日于北京家中

转载自《议报》161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http://www.dajiyuan.com)

9/1/2004

毛泽东如何杀人——读杨继绳的《墓碑》

毛泽东如何杀人——读杨继绳的《墓碑》

来源:《人与人权》12月号
与纳粹法西斯的种族灭绝相比,共产极权的阶级灭绝,持续时间更长,屠杀面更广,手段更残酷。

2008年,中共现政权眼中的奥运年。

2008年,中共毛泽东政权制造“大跃进”人祸50周年。

在毛泽东时代的罪恶历史仍然是政治禁忌的今日中国,当胡温政权用金钱和恐怖确保北京奥运成功之时,感谢杨继绳先生(曾任新华社高级记者,现任著名杂志《炎黄春秋》副社长)写出记录大跃进的历史巨著《墓碑——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纪实》(香港天地图书公司2008年5月版)。关于大跃进的历史,这是我所读到过的最为震撼人心的记录,的确是压在中华民族脊背上的墓碑。这块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墓碑”由80万个汉字建成,每个字都在血泪中浸泡过,以翔实而丰富的资料和亲临历史现场的调查,记述了大饥荒饿死几千万人的史实,并重点记录了最为惨烈的12个省的人祸,可谓再现了史无前例之人祸的全景图。

这块墓碑的重量,足以压垮金牌第一的辉煌,也足以让“崛起大国”的神话变得轻如鸿毛。

“读者将会在本书的第22章中看到,我参照中外多方面的资料,确认从1958年到1962年期间,中国饿死3600万人。因饥饿使得出生率降低,少出生人数为4000万人。饿死人数加上因饥饿而少出生人的数,共计7600万人。”

天地之间,最可宝贵的是生命。因而才有“人命关天”和“死者为大”的古训。但在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人的生命甚至连草芥都不如。那些走投无路且眼睁睁地看着亲人饿死的人们,不但没有揭竿而起,而且“没有呼天抢地的哭声,没有披麻带孝的礼仪,没有送葬的鞭炮和纸钱,没有同情,没有悲哀,没有眼泪,也没有震惊和恐惧。几千万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精神麻木地消失。有的地方用大车将死人成批地拖到村头的大土坑里,有的地方因无力掩埋,死人的胳膊和腿还露在外面,有的地方死人就倒在寻找食物的路旁,还有不少死人长时间放在家里,被老鼠啃掉了鼻子和眼睛。”

当年,面对大跃进的严重后果,刘少奇对毛泽东说:“饿死这么多人,历史要写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书的!”“刘少奇还说过,对这场灾难要刻上碑,记上账,‘要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以后再也不犯这个错误。’”然而,在今日中国,不要说为半个世纪前的几千万死者立碑,就连大饥荒本身都还是禁忌,杨继绳的巨著也只能在香港出版。

为了修筑这块“墓碑”,杨继绳先生历时十年,不仅披阅了近千万字的原始资料,而且亲身前往大饥荒严重的地方进行实地考察。他在《永久的墓碑——【墓碑——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纪实】前言》中说:“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我利用到全国各地采访的机会,查阅全国各地的有关资料,访谈经历过大饥荒的人。我从大西北到大西南,从华北到华东,从东北到华南。查阅了十几个省的资料,访谈了上百位当事人。经过十年的努力,我收集了上千万字的资料,记下了10多本当事人谈话记录。我终于比较全面和比较深入地得到了这场持续三四年的大饥荒的真实情况。”

这场半个世纪前的大灾难,发生在并无天灾、瘟疫、战争的年份,带来的却是几千万人活活饿死和大规模的人吃人,可谓史无前例的人祸。但杨继绳先生并没有停留于历史记录,而是深入地探究了大跃进的根源。他在“前言”中告诉读者,这场大规模的人权灾难之所以发生,毛泽东及其独裁集团固然是祸魁,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愚昧大众也负有责任。

杨继绳先生的反思是坦诚的、勇敢的,基本围绕着自己的亲历展开。他的父亲在1959年死于饥饿,他也亲眼目睹了家乡“一片死寂”的惨状,但是,如此惨烈的现实并没有让当时还年轻的他有所醒悟,而是仍然坚定不移地相信党、政府和三面红旗。他说:“我不认为这和政府有什么关系,也不认为这和‘三面红旗’ 有什么关系。我对当时宣传的‘大跃进’的成就、人民公社的优越性依旧深信不疑。我不知道更远地方发生的事情。我以为我家乡发生的事是个别现象。我以为父亲的死只是我一个家庭的不幸。想到伟大的共产主义即将到来,家庭的这点不幸算什么?党教导我遇事要牺牲‘小我’,维护‘大我’,我绝对听党的话。这种认识一直保持到文化大革命时期。”“1960年我考上了北京清华大学。一进学校,就参观清华大学反右派展览,进行忠诚教育。接着下乡劳动50多天,一方面接受劳动教育,一方面开展保卫“三面红旗”的辩论。虽然我们饥肠轆轆,但不怀疑‘三面红旗’。”“在大学期间我还是很听话,一直担任团支部书记,1964年5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这样的相信一直持续到文革时期,杨继绳先生认为,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之所以变成灾难之国,一是传统独裁发展为现代极权,皇权崇拜发展为绝对的个人崇拜,“权力中心和真理中心的合一”,使全中国只有一个权威,也只有一个思想家。二是制度性谎言通过意识形态灌输,使人变成“单纯”的无知者和蒙昧者。他说:“我们的‘单’,是指脑子里只有舆论机器所灌输的信仰,信仰是单一的;我们的‘纯’,是除了当时舆论所灌输的思想以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三是制度性恐怖深入每个人的骨髓。这恐怖,不但通过强大的专政机器,而且通过无所不在的群众监视,首先从心理上根绝异见的产生,其次从传播上堵死了异见表达的渠道。恐惧使人进行效忠表演和谎言竞赛,久而久之,变成了自觉的奴隶。

在各类政权性或国家化的暴力杀戮行为中,最令人震惊、也最残忍的杀戮,不是战争时期的相互杀戮,而是强权者对无权无势者的单方面杀戮。这类政权所杀戮的人们,不是传统独裁下的反抗者或颠覆者,而是现代极权下力求作顺民的普通人。

在二十世纪的历史上,产生过两类现代极权——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但与纳粹法西斯的种族灭绝相比,共产极权的阶级灭绝,持续时间更长,屠杀面更广,手段更残酷。纳粹极权的种族灭绝政策,虽然开始于二战之前,但大屠杀的实施主要发生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屠杀所针对的是单一种族;而共产极权的阶级灭绝主要发生在和平时期,屠杀所针对的是除了暴君本人之外的所有人,普通平民固然是被杀的对象,但共产党高官也难逃脱被杀的命运。斯大林杀了托洛斯基、布哈林等列宁的战友,毛泽东杀了高岗、刘少奇、彭德怀、林彪等最亲密的战友。在共产主义的名义下,斯大林及其苏共和毛泽东及其中共,以及东欧、亚洲和拉丁美洲的共产政权,所屠杀的人口居然高达一亿多人。

即便按照中国古代“家天下”的统治常识,发生了大规模饿死人的大饥荒的当朝皇帝,是要下“罪自诏”的。何况,大饥荒还是由最高统治者的错误决策造成的。但是,在党天下的当代中国,毛泽东发动一系列政治运动,名正言顺地公开杀人。他制造了史无前例的大跃进人祸,居然连“罪自诏”都不下就继续稳坐权力顶峰,继续让亿万民众顶礼膜拜,继续发动轰轰烈烈的杀人文革。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路杀下来的毛式暴政,居然没有“官逼民反”!

显然,个人崇拜、制度性的谎言和恐惧,并不足以解释这种人类历史上的罪恶奇观。蒋介石政权也是“党天下”独裁,政治恐怖也是维持党国体制的主要手段,但在当年反对国民党独裁的抗争中,很有些理想主义者是不怕死的,正像中共一贯宣传的那样,“红色江山是无数烈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而这,正是共产极权最具魔力的邪恶之所在。

共产极权在和平时期进行单方面的大规模屠杀,依靠一连串“崇高而纯洁”的理由:为了实现最美好的共产主义就必须进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为了继续革命就必须造就“共产新人”,为了造就新人就必须“纯洁阶级队伍”,纯洁的主要手段就是进行大规模的思想改造、政治迫害和暴力杀戮。正是在这种“崇高而纯洁”的意识形态理由的庇护下,共产极权才能把屠杀合法化和日常化。

一、共产极权把杀人合法化了。这个“法”,不是指法律上的合法化,而是指意识形态上的合法性,是把“杀人不眨眼”变成高尚的道义指令,于是杀人者变成了签发处决令的道德法官,可以堂而皇之地滥杀无辜。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一个政权及其统治者公然取消“你不应杀人”的底线道德,把杀人转变成国民乐于服从的道义命令。只有高喊“种族纯洁”口号的纳粹政权和高举“解放全人类”大旗的共产政权,才会无法无天地践踏这条人类的底线道德,使大规模屠杀顺民具有充分的正当性。

在共产极权制度中,阶级斗争理论是合法杀人的意识形态理由,无产阶级专政是合法杀人的执行机关,革命群众是合法杀人的民意基础,举国百姓都或直接或间接地参与这场杀人游戏,一小撮阶级敌人在低头认罪中被杀,大多数“革命群众”全部变成或直接或间接的刽子手,他们可以一个也不放过地杀人,可以满怀理想且义正词严地杀人,可以毫无愧疚且充满自傲地杀人。

把普通人变成刽子手,而且屠杀的是那些努力做顺民的人们,就必须让杀人者卸下道德负担,视杀人为某种崇高事业的必要组成部分。这是屠杀合法化的前提,所谓“阶级斗争”理论正是这样的前提。它首先是划分阶级分清敌我的理论,把一国国民分为“人”与“非人”,“人”杀“非人”,如同人杀动物,不会有任何道德负担。比如,毛泽东指控阶级敌人为“牛鬼蛇神”,还把阶级敌人轻蔑地形容成“灰尘”,用无产阶级铁扫埽将之一扫而光,才能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被压迫的人民,让毛泽东思想的光辉普照全球。

在意识形态上把人群分为友与敌两大完全对立的阵营,无产阶级专政是多数群体对少数群体的施暴,前者是具有道德正当性的正常人,后者是不具有道德正当性的畸形人或非人,两类人落实到暴力统治上就是“合法的”施暴者和被施暴者,施暴者被“神圣化”,被施暴者变成“非人化”,从而使施暴者卸下了施暴和杀人的道德负担。个人处在这样的多数群体中,千差万别的个人目标被一个集体目标所取代,个人意识和个人利益消失了,个人责任和个人犯罪感也随之混灭,为领袖为革命为祖国为人民而杀人,非但不是犯罪,反而是必须履行的革命职责。另一方面,为了抽象的集体目标而杀人,与个人责任无关,所谓“法不责众”,是也。

如果说,毛泽东整肃彭德怀和刘少奇主要是“私仇”使然,因为看不下去大跃进人祸的彭德怀和刘少奇,一个在党内高层会议上公开向毛泽东叫板,一个在两人私下谈话时提醒毛泽东注意历史评价。那么,参与打倒彭、刘的成百上千的中共高干、几百万中共党员、几亿中国百姓,与彭、刘并无“私仇”,更谈不上权力之争。如此庞大的群体跟随毛泽东杀人,显然是中了“共产主义理想”之魔。

更为夸张的中魔状态还在于,甚至被杀的人在临死前也要以“崇高的事业”为暴政寻找合法性。比如,苏共元老布哈林在临终前给斯大林的信中写道:“宏伟计划、重大设想和重要利益是压倒一切的。把个人问题与首先担在你肩上的世界历史性重任相提并论,是低级趣味的。”(拉津斯基《斯大林》,新华出版社 1997年版P428)再比如,因不堪迫害而自杀的邓拓在遗书中写道 “我对待所有批评我的人绝无半点怨言。只要对党和革命事业有利,我个人无论经受任何痛苦和牺牲,我都心甘情愿。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邓拓全集》第五卷,花城出版社2002年版P427)

在此意义上,共产极权下的杀人,可称为“理想主义的杀人”或“形而上学的杀人”。在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没有“私仇”而只有“公仇”,没有“利益竞争”而只有“信念歧途”。在当时的中国,毛泽东就是理想的化身,也是最大的“公义”,所以才会有“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歌声响彻中国。而为了实现毛泽东的理想和公义,甚至要斩断血缘、“大义灭亲”。

大跃进饿死几千万,首要祸魁毛泽东之所以不受追究,“三面红旗”之所以不倒,不仅在于毛泽东仍然大权在握和封锁灾难信息,更在于当时中国的主流民意认同“赶英超美”、早日实现共产主义的理想。在这样的主流民意之下,饿死再多的人,与大跃进所要实现的伟大理想相比,也不算什么。如果没有主流民意对共产意识形态的高度认同,纵使毛泽东长出三头六臂,也无力把他的绝对权力维持到自然死亡。

二、共产极权把杀人日常化了。当杀人有了意识形态合法性的支撑,当中国社会被革命事业高度政治化,暴力行为也就会当作革命事业中的“例行公事”,进而变成全民生活的日常性组成部分。

首先,官方意识形态以钦定的政治标准来决定每个国民的生死存亡,“阶级觉悟”的高低或“敌人意识”的强弱就成了衡量每个国民的政治觉悟和道德水平的主要标准,扩展到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贯穿于日常生活的年年月月天天,甚至对人们的衣食住行和血缘亲情也要按照“阶级标准”来衡量。正如毛泽东所言:“ 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其次,“无产阶级专政”理论使暴力治国成为政权的主要职能,政权的雇员们变成“革命机器上的齿轮和螺丝钉”,实施暴力仅仅是“例行公事”,如同泯灭个人的良知和人的恻隐之心的杀人机器,也就是把暴力屠杀的“非人化”。甚至在丧失意识形态热情的情况下,他们仍然把执行上级的屠杀命令当作一项工作或一种例行公事。在常规的统治时期,主要开动军队、警察、监狱等暴力机器杀人;在非常时期,一要发动群众实施“多数暴政”(中共当代史上的多次政治运动最为典型);二要动用正规军队实施镇压和军管(六四是最近的例证)。

共产极权的合法化日常化的杀人,来自一种狂妄的思维逻辑。这种逻辑认为,世界只有一个终极本源,社会进步只有一个动力,人类未来只有一个终极目标,发现和把握了这个本源、动力、目标的人,就掌握了绝对的真理和至善,能够领导人类创建最完美的社会和提供最大的幸福。这样的人自然要成为人类的大救星,自然要掌握绝对权力,使其能够按照个人意志为所欲为。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为成全完美的未来而牺牲有缺欠的现在,可以为实现抽象的理想而牺牲活生生的个人。如果这种逻辑仅仅停留在哲学思辩上,还不失为形而上学的智力游戏,而一旦把它用于指导现实的社会变革,就将变成狰狞而暴虐的杀人哲学。

在此意义上,抽象化的终极理想是疯狂屠杀的温床。或者说,没有具体的制度安排把自由落实到具体的个人权利之上,无论多么美好的理想,也都与每个具体个人之权益无关,也与人类的整体权益无关,反而沦为国家化杀人的理由。在此意义上,所谓的共产主义理想,无疑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暴虐最血腥的意识形态。

可悲的中国,在你广袤的土地上,居然至今还没有几千万死于大跃进人祸的无辜者的纪念碑!

再次感谢杨继绳先生,当中国的土地上还不允许为几千万冤魂建造墓碑之时,你用史家的良知和忠实记录历史,你用心为将来的墓碑奠基。




2008年11月21日于北京家中

(毛泽东如何杀人——读杨继绳的《墓碑》 全文完博讯w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

虽然,此前我看过不少反右的书籍,也读过《毛泽东建国以来文稿》中涉及反右的第5卷第6卷,但读了章诒和女士编著的《五十年无祭而祭》(香港星克尔出版 2007年9月出版;以下简称《无祭》),还是给我新的震撼。全书收录了沈志华、章立凡、徐庆全、谢泳的研究成果,篇篇都是以研究反右的重头文章。特别是沈志华先生的长文《从波匈事件到反右派运动》,堪称反右运动研究中的经典,大量的一手史料和精当的梳理,基本理清毛泽东从鸣放转向反右的基本脉络。
1956年-1957年,毛泽东从鼓励鸣放转向反右,前后大致有一年多的时间;从号召整风转向反右,不到半年时间;那么,如何理解毛泽东的这种转向?二者是对立的还是连贯的?是“引蛇出洞”还是“突然转向”?是阴谋还是阳谋?直到今天,仍然众说纷纭,每一种说法都能从毛泽东的言行找到依据。
丁抒倾向于“阳谋”,朱正、章立凡倾向于“阴谋”,但三人都认为整风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聚而歼之。而沈志华先生不同意“引蛇出洞”的说法,他认为鸣放、整风和反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过程:“毛泽东最初提出整风,是希望通过‘和风细雨’的方式打击执政党内脱离人民大众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接着想要借助党外知识界的力量完成这一任务。后来转入反右派运动,却变成‘疾风暴雨’的方式打击民主党派、知识分子和社会上一切对共产党不满的言论和行动,而运动后期的整风,则是在整个社会进行一场社会主义思想教育运动——党内整风转为全民整风。其中只有一点是贯彻始终的,即所有这些运动的目的都是为了巩固共产党的执政地位。”(《无祭》P50)
我认为,众说纷纭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研究者忽略了以下几点:1,在民主制下的法治社会,统治者的权力要受到多种制度约束,其个人性格和价值偏好对政治决策的影响也要受到极大的限制,不可能为所欲为。而在独裁制下的人治社会,统治者的权力无法得到制度化约束,其个人性格和价值偏好对政治决策的影响很大,甚至就是决定性的。2,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是高度独裁(个人极权)的人治社会,毛个人的喜怒哀乐对政治决策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是毛泽东最突出的政治性格,翻云覆雨、朝令夕改是毛泽东的一贯作风,今天和昨天不同,甚至上午和下午都不一样,前后矛盾之处比比皆是。3,绝对权力纵容着毛泽东的狂妄性格,使毛拥有了翻云覆雨的资本,毛本人曾公开宣称他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在中共党内,也只有毛一个人可以翻云覆雨、朝令夕改,因为他拥有绝对权力,是绝对真理的化身;他金口玉牙,怎么说都有理,完全相反的说法也都有理,无人敢公开反对。4,为了保持至尊的权力,毛泽东敢于突破任何界限,可以罔顾党纪和国法,可以践踏道德底线,其胸怀之狭隘,手段之老辣,心志之残忍,均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无论是整风、双百还是反右,毛的目的只有一个:巩固中共的独裁地位和他个人的绝对权力。所以,毛在1956春-1957年夏的自相矛盾、翻云覆雨,皆是从这一根本目的出发而根据他对局势变化的主观判断为依据的。他认为整风双百可以提高他在国际共运中的地位,也能够重塑他在党内的个人权威,他就号召整风双百;他认为整风双百已经危及到他的绝对权力和政权,他就发动反右。所以,在关于毛发动反右的动机解释中,相互对立的观点才都能在毛的讲话和批示中找到依据。
毛泽东鼓励鸣放和发动党内整风是真心的,他是想借此达到国际和国内双重目的。
首先是毛泽东争夺国际共运领导权的野心。斯大林死后,国际共运出现领袖空白,莫斯科的中心地位也随之动摇。这就给一直觊觎国际共运领袖地位的毛泽东提供了机会。毛为了打破国际共运的“莫斯科中心论”,为填补斯大林死后留下的领袖空白,为争夺国际共运的领导权,他开始与赫鲁晓夫较劲,苏共与中共展开一场“解冻”(或称“自由化”)竞赛。
在苏联,斯大林死后,先有马林科夫的“新路程改革”,对内:经济上,减少重工业的投入,加大发展农业、轻工业的力度,放松对日用消费品的价格控制;在政治上,放松镇压,缓解恐怖。对外:改变斯大林时代对东殴各国的压制政策,修补被严重损害的与东殴各国的关系,为在斯大林时代被迫害被排斥的东殴领导人恢复名誉和地位,特别是为1948年被共产党情报局宣布为叛徒的铁托恢复名誉。紧接着,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震惊世界,反对个人崇拜和抨击政治镇压,为冤案平反和恢复名誉,放松意识形态控制,使苏东各国出现了“解冻”局面,一场“非斯大林化”运动在社会主义阵营蓬勃展开。苏联的解冻带来波兰和匈牙利要求改革的大规模社会运动,甚至一度导致两国最高领导层的改变,波兰改革派领袖的哥穆尔卡当选波兰党总书记,匈牙利改革派领袖的纳吉重新执掌总理大权。为了缓解苏东之间的紧张关系,苏共还发表了“苏联政府关于发展和进一步加强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友谊和合作的基础的宣言”。但是,两国的改革浪潮最后以苏共出兵镇压而告终。
在中国,经济上,以赎买的政策而非全盘没收的方式进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引起东殴国家的注意和好评,并将之称为不同于苏联模式的中国模式。外交上,中共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受到东殴各国领导层的好评,比如,匈牙利的著名改革派首领纳吉就推崇中共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将之视为“ 民主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之间”相处的基本原则。政治上,1956年6月13日,中共宣传部长陆定一在《人民日报》上关于“双百方针”的文章,得到东殴各国的党内改革派和知识分子的强烈关注,获得普遍的好评,让东殴各国的改革派和知识分子备受鼓舞。九月,中共利用召开八大的机会,邀请所有东殴国家的共产党派代表团列席。会议期间,中共领导人与东殴各国领导人密切接触、加强关系。比如,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人先后会见了匈牙利改革派领导人雅诺什·卡达尔。八大后的10月1日,卡达尔再次受邀率领代表团参加中共建政周年庆典,中匈两党的关系似乎进入了蜜月期,以至于,当11月初苏联军队开进布达佩斯时,匈牙利的改革派人士和知识分子还认为中共站在他们一边,其中的很多人甚至前往北京驻布达佩斯大使馆寻求庇护,自然遭到拒绝。即便如此,东殴各国的改革派和知识分子仍然把中共看作“非斯大林化”的圣地。因为,“波匈事件”后,中共非但没有收紧,反而更加放松,毛泽东仍然不顾苏共和中共党内的强烈反对,继续坚持“双百方针”,发表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讲话,大力号召党外人士鸣放和帮党政风。但东殴的改革者不知道,毛泽东的所谓“开明”恰恰是为了“ 引蛇出洞”。 (参见程映红:《毛主义和中国模式在东殴和北越的影响》,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其次,毛泽东借助党外的力量来重塑自己在党内的绝对权威,如同他当年通过延安整风把自己变成党的权威一样。中共八大前后,毛已经感到,在党内,自己的威信在下降,自己的主张很难推行。与之形成对比,刘少奇的威信节节上升,并掌控党内的实权。1956年9月召开的中共八大上,刘少奇作政治报告强调集体领导,邓小平作修改党章的报告重申反对个人崇拜,八大通过的新党章取消了“毛泽东思想”(苏共一直不承认“毛泽东思想”的提法)。虽然取消“毛思想”是毛本人主动提出的,但毛并非真的想这样做,而是为了试探臣子们的忠诚,没想到刘、邓等人假戏真做,而且还得到中央委员们的赞同,这不能不引起极度迷恋绝对权力的毛的高度警惕。
所以,那段时间(八大前后),毛颇为失落,屡屡放风要辞去双主席(党主席和国家主席),在八大预备会上谈,接见外宾时谈,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谈,与《人民日报》负责人谈。他谈到自己是个“逢双不吉利”的人,在中共历史上的第二次、第四次党代会上落选中央委员,第六次党代会上没有进入政治局;他谈到历史上三次左倾路线时期自己受到的各种处分。在中共七届七中全会上宣称:我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不当党主席了,请同志们给我一个名誉主席。他还自称:我老了,只能“跑龙套”了,唱主角的是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无祭》P154)1957年4月30日,毛正式提出不再连任国家主席,党内似乎无人上书挽留,而党外人士黄炎培和陈叔通则在5月1日上书挽留。毛在挽留信的批语中感叹道:“这个国家已经推不动了”,“我仍存在,维系人民的个人威信不会因不连任而有所减损。”所以,毛希望通过整风和双百来发动党外力量来打击党内官僚主义(也就是刘少奇为首的党内实权派),重塑他个人在党内的绝对权威。
尽管,由于反右,毛以反官僚主义为名、行打击刘少奇之实的目的没有达到,更由于1958年大跃进的失败,使他在1959年不得不用辞去国家主席,并在接下来的七千人大会上出面承担抽象的责任,毛、刘分歧也在大会上公开化,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为代表的党内务实派的威信大增,而毛泽东代表的党内浪漫派的威信则大幅度下降,要不是林彪在最后一刻挺身救主,毛在七千人大会上很难下台阶。对此,毛一直耿耿于怀,寻找机会搬到刘少奇。他先是在59年打到了反对大跃进的彭德怀,1957年的“党内官僚主义”变成了“党内的修正主义”和“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反右派变成了党内反右倾。倒彭是为了达到双重目标:既为了让林彪取代彭德怀掌管军权,以酬谢林在七千人大会上的挺身救主,也为了瓦解反大跃进的党内联盟,向刘少奇等人发出敲山震虎的警告。尽管刘少奇等人助纣为虐,帮助毛打倒了彭德怀,但刘少奇在恢复经济上的成就,在毛看来对其独尊地位构成越来越大的威胁。这才是毛毅然发动文革,用更大规模的全国性群众运动打到刘邓,“党内官僚主义”也随之变成“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
基于以上的背景,毛泽东的“双百方针”和帮党整风,受到苏共和中共党内多数的一致反对,也就是赫鲁晓夫和刘少奇的合力阻击。赫鲁晓夫本人对毛的“双百方针”极为反感,也拒绝毛的人民内部矛盾的提法,他指示苏联的报刊不要报道这方面的内容。1957年4月,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西洛夫访问北京,在会谈中至少两次直接表达了对“双百方针”的不满,他说:苏共无法理解为什么竟然允许那些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在报刊上发表。
另据谢泳《1957年反右运动史料的搜集与评价》一文透露,1958年香港出版过《鸣放——重要经过报告书》,该书第三章《鸣放变成反右派,毛泽东被斗出走和回京》披露了毛、刘分歧的重要史实。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后,毛泽东基于他自己对当时的国际关系、特别是对中苏关系的判断,曾策划过“新国际组织的秘密计划”,建立一个“新国际组织”,意在用中共这个共产国际的新中心取代苏共这个旧中心。在毛开列的“新国际组织”的筹建名单中,完全排开了“旧国际派”刘少奇等人。反右前的鸣放和整风就是毛这个计划的一个步骤。但这个计划马上遭到苏共的反制,赫鲁晓夫让刘少奇充当国际共运的中国代理人,遏制毛实施这一计划。苏共在1956年6月发出一个明确的指示,反对毛泽东的鸣放:中国人民内部,究竟有何种矛盾,必须采取鸣放与整风?在目前的世界资本主义帝帮,对整个社会主义国家围攻之下,我们国际主义者的处境特别危险,问题特别严重,一切都要客观的审慎,统一步伐。无论人民有何种内部矛盾,当前也不需要一个政治性的鸣放和整风。公开宣扬鸣放和整风,是给资本主义帝帮攻击我们的一个便利,也是无形中危害了国际主义,影响了国际团结,毛泽东同志的这种主张,犯了右倾思想、机会主义的错误,务必纠正这种右倾思想的反战,扑灭这种机会主义的存在。(《无祭》P329-330)

在苏共的支持下,刘少奇立即召集党内的国际派,甚至包括李立三、王明等人,建立起一个“护党战线”,以抗衡毛泽东为首的右倾思想和机会主义分子。人大委员长的刘少奇和书记处书记的彭真主动召开政治局紧急会议,彭真在会上说:鸣放是民主性的好政策,但是与党的政治系列相反的,就被右派机会主义分子作了反党的工具,党应该要了解这个实际情况,应该要下最大决心,采取反右派的严格镇压。否则这个鸣放政策,就要危及党的团结与生存了。刘少奇完全同意彭真的意见,还提出两个建议:1。修正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秘密讲话有关各点,予以公开发表,以免右派分子所利用;2,召开人代大会,公布右派分子的罪行,予以惩处,结束鸣放,一面影响国际和国内的纠纷。毛、刘冲突的严重性质甚至让毛泽东写信给周恩来,字里行间很有点儿“托孤”的意味:“我累年的辛劳,身体疲倦,需要易地修养,党事不管,国事请你与伯特等四老共同研究,郑重处理。”(《无祭》P331)
毛、刘的分歧,在刘少奇可能主要是路线之争,但在毛泽东主要是权力之争。所以,当毛发动的鸣放和整风遭到以刘少奇为首的党内高层的反对时,为了排除党内的疑虑和反对,毛专门前往天津、山东、江苏、上海、浙江等地动员整风运动,所到之处都要开座谈会,强调反对党内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的紧迫性,宣讲“放”的好处。毛认为,党内党外隔一层”、“沟太深”,应该“把沟填起来”。填沟的办法是加强与党外人士的沟通,让他们向当说真话,以求消除“党内一套,党外一套”的隔膜。毛还强调要正确对待各地的闹事,把罢工、罢课、游行、示威、请愿看作正常现象。他说:让民主党派进步,首先党要进步,整风是争取主动,只会增加党的威信;让党外人士批评党的缺点,是为了巩固党的领导,扩大民主是为了加强民主集中制。不能碰到闹事和错误言论,就拿“破坏党的领导” 当挡箭牌。
刘少奇等人的抵制鸣放和整风,也表现在由邓拓主持的《人民日报》的态度上。在毛提出双百方针后的一段时间里,作为中央机关报却没有进行主动宣传,相关报道也不多。毛回京后,把胡乔木找来谈话,严厉批评《人民日报》总编辑兼社长邓拓,甚至放出再不发就下台的狠话。毛对胡乔木说:“《人民日报》违反了党中央的政策方针,为什么三令五申后,至今三月有余一直避不表态。《人民日报》是党的报纸,但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问题上,一直不声不响,完全没有领导,领导权被别人拿去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提出后党外很活跃,党外报纸或青年报纸很活跃,唯独党的报纸保持沉默,有异己倾向,己是马克思主义之己。新华社不知怎样?是否报道这方面的消息,谁领导。我早说过,邓拓要走路,到别的地方,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让人走路。”(《无祭》P73)
慑于毛的严厉态度,《人民日报》第二天就发出了社论《继续放手,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社论执笔人为王若水。毛看到社论后,又将中央分管意识形态的领导人和报社负责人叫到自己在中南海的住处,还特别请来社论执笔人王若水。毛再次大发雷霆,指责《人民日报》长期按兵不动。毛说:“过去我说你们是书生办报,还是政治家办报。不对,应当说是死人办报。你们到底是有动于衷,还是无动于衷?我看是无动于衷。你们多半是对中央的方针唱反调,是低调、反对中央的方针,不赞成中央的方针的。”接着,毛谈到知识分子问题,反复强调要改变党和知识分子的紧张关系,消除知识分子的魂魄不安,所以就必须要“放”,放开了才能让知识分子靠近。
为了尽快在党内打开整风的局面,从1957年4月19日到4月29日,毛连续三次召集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陈云、彭真等人开会讨论整风问题,并亲笔起草了一系列文件,指示各地、各部门要尽快写出对双百方针的正反两方面意见的报告,口气极为严厉而急促。而且,不等各地和各部门的汇报到手,毛已经开始主持起草中央关于整风分新指示了。4月27日,陈云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毛关于整风的新指示。29日晚,毛再次召集刘、周、邓、陈、彭等人专门讨论开展整风的问题。30日中央办公厅下发关于开展整风的文件。同日在中南海颐年堂召开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二次扩大会议讨论整风动员,除了中共主要领导人之外,还要请了26名民主党派负责人。毛发表了更为开放、更有激情的讲话。5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中央关于整风的指示,标志着一场全党整风运动正式展开。(《无祭》P68-78)
2007年12月21日于北京家中
本文参考文献:
《五十年无祭而祭》,章诒和编著,香港星克尔出版2007年9月版。
《顺长江,水流残月》,章诒和著,香港牛津出版社2007年6月版;
《毛主义和中国模式在东殴和北越的影响》,程映红著,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中共“八大”与“反右”运动》,吴国光著,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一九五七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朱正著,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阳谋——反右前后》,丁抒著,香港九十年代杂志社,1995年版;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5卷、6第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 全文完博讯

毛泽东-----反右之二

毛泽东为什么由鸣放转向反右——我看反右之二

来源:人与人权
毛式专政从此开始且愈演愈烈,接下来大跃进狂飙吞噬几千万生命,再接下来,文革浩劫让中国全面倒退。
在《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我看反右之一》一文中,我说过毛泽东发动鸣放和整风,是为了达到双重目的:争夺国际共运领导权和重塑自己在党内的绝对权威。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鸣放和整风在党内外的反应,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也不过份,可以说是党外一片欢呼而党内一片抵制,从高层的刘少奇到各省部委至基层党组织,几乎一致反对,毛只能靠自己的权力硬着头皮推行,甚至就是逼迫党内高层和党报支持整风和鸣放。当毛决定由鸣放转向反右之后,这一运动之所以迅速发展为全国性的文字狱灾难,致使上百万人受到整肃,显然与党内对毛发动鸣放和整风的极度不满高度相关。整风期间,党的各级干部受到党外人士的激烈批评,加剧了老革命、工农干部与民主党派及知识分子之间的传统矛盾。当时,一些基层干部在给毛的上书中,甚至以自杀相威胁,要求停止鸣放和整风。而一转向反右,那些在鸣放整风中不爽的党官们自然要加倍报复,太多的右派就是因为给单位领导提意见而获罪,一个基层支部书记就可以把给他提过意见的人都打成右派。
鸣放和整风引来党外的一片欢呼,但并没有达到遏制以刘少奇为首的党内实权派的目的,反而党外人士的大鸣大放,为刘少奇等人反对鸣放和整风提供了大量的口实。因为,党外人士通过鸣放来帮党整风,既发泄长期积累的对毛泽东及中共的不满,要求破除“党天下”的一手遮天;也提出党外人士的政治主张,要求毛兑现1949年的共同纲领,要求民主党派与中共平起平坐,要求建立西方式民主体制。党外人士的这些批评和要求,非但不能为毛重塑权威张目,反而只能引发党内的更大不满,损害毛泽东在党内的权威。如果不对这些“右派”加以强力反击,一党独裁及毛泽东个人权力都将遭到实质性削弱。所以,基于巩固党权的独裁地位,更是基于维护毛个人在党内的至尊,毛必须发动反右运动。
毛的突然转向,虽然不能说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引蛇出洞”的“阳谋”,但毛从维护他个人的权力及党权的根本利益出发,经常使出翻云覆雨的手段则是其统治常态,“引蛇出洞”是他一贯的想法和手段。早在1957年1月18日-27日的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针对国际上的苏共二十大、波匈事件和铁托事件,更针对国内各地出现的“闹事”和知识分子的议论,毛的讲话极为凶狠而阴险。他在1月18日说:苏共二十大“台风一刮,中国也有那么一些蚂蚁出洞。这是党内的动摇分子,一有机会他们就要动摇。他们听了把斯大林一棍子打死,舒服得很,就摇过去,喊万岁,说赫鲁晓夫一切都对,老子从前就是这个主张……党内党外那些捧波、匈事件的人捧得好呀!开口波兹南,闭口匈牙利。这一下子就露出头来了,蚂蚁出洞了,乌龟王八都出来了。他们随着哥穆尔卡的棍子转,哥穆尔卡说大民主,他们也说大民主。”“匈牙利事件的一个好处,就是把我们中国的这些蚂蚁引出了洞。”“在匈牙利,大民主一来,把党政军都搞垮了。在中国,这一条是不会发生的。”“如果有人用什么大民主来反对社会主义制度,推翻共产党所领导,我们就对他们实行无产阶级专政。”1月27日毛再次讲话,明确提出后发制人的策略。他说:“对民主人士,我们要让他们唱对台戏,放手让他们批评。”“至于梁漱溟、彭一湖、章乃器那一类人,他们有屁就让他们放,放出来有利,让大家闻一闻,是香的还是臭的,经过讨论,争取多数,使他们孤立起来。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够。多行不义必自毖。他们讲的话越错越好,犯的错越大越好,这样他们就越孤立,就越能从反面教育人民。我们对待民主人士,要又团结又斗争,分别情况,有一些要主动采取措施,有一些要让他们暴露,后发制人,不要先发制人。”(章诒和编著:《五十年无祭而祭》,香港星克尔出版2007年9月出版P47-49;以下简称《无祭》)3月,在邀请党外人士参加的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毛的讲话已经明确提出了“百家争鸣实质上即两家争鸣”的观点,他说,无论有多少派多少家,就世界观而言只有两家:无产阶级一家和资产阶级一家。争鸣就是要用无产阶级世界观克服资产阶级世界观,最终达到无产阶级一家独鸣的局面。而民主党派和知识分子却宁愿相信“百家争鸣”就是“百家争鸣”。
由此可见,毛在号召鸣放和帮党整风的时候,已经为后来的转向埋下了伏笔,或者说,已经为“引蛇出洞”做了充分的准备。到了5月中旬毛写出《事情正在起变化》、决定开展反右运动,他就明确提出“引蛇出洞”。他说:“最近这个时期,在民主党派中和高等学校中,右派表现得最坚决最猖狂。他们以为中间派是他们的人,不会跟共产党走了,其实是做梦。……现在右派的进攻还没有达到顶点,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党内党外的右派都不懂辩证法:物极必反。我们还要让他们猖狂一个时期,让他们走到顶点。他们越猖狂,对于我们越有利益。人们说:怕钓鱼,或者说: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现在大批的鱼自己浮到水面上来了,并不要钓。这种鱼不是普通的鱼,大概是鲨鱼吧,具有利牙,欢喜吃人。人们吃的鱼翅,就是这种鱼的浮游工具。”
之后,他频繁出面召开党内高层会议,一面作出一系列强力反击的内部布署,一面要求各级党委继续鼓励鸣放。他就要用这种内外有别的方式,让党外人士继续鸣放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为的是引出更多更大的蛇,放出更烈更毒的草,以便发动更有力的“后发制人”,实现聚而歼之的目标。这显然是“引蛇出洞”的阴谋。
5月14日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关于报道党外人士对党政各方面工作的批评的指示》,指示强调:“我们党员对于党外人士的错误的批评,特别是对于右倾分子的言论,目前不要反驳,以便使他们畅所欲言。我们各地的报纸应该继续充分报道党外人士的言论,特别是对于右倾分子、反共分子的言论,必须原样地、不加粉饰地报道出来,……” 5月16日,毛又亲笔起草了一个指示,虽然也谈到继续扩大整风,但重点是针对右派分子,再次强调:“最近一些天以来,社会上有少数带有反共情绪的人跃跃欲试,发表一些带有煽动性的言论,企图将正确地处理解决人民内部矛盾、巩固人民民主专政、一利社会主义建设的正确方向,引导到错误方向去,此点请你们注意,放手让他们发表,并且暂时(几个星期内)不要批驳,使右翼分子在人民面前暴露其反动面目,过一个时期再研究反驳问题。当天,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邓小平向与会者解释中央指示,他说:报纸把坏话删掉,实际是帮他们,现在应该让他们放完。”当晚,毛再次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他起草的新指示。(《无祭》 P90-92)
在毛泽东的秘密指示发出后,各部委和各地的党委立刻发动大鸣大放,党报更是开足马力鼓动鸣放,5月17日,《人民日报》发表评论《欢迎非党同志帮助我们整风》;5月19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继续争鸣,结合整风》。整个5月下旬,《人民日报》大篇幅报道中央部委、地方党委、大学、学会纷纷邀请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举行座谈,全部是鼓励知识分子大胆说话,给党提意见。5月19日,北京大学贴出第一张大字报,由此掀起了校园鸣放高潮。5月20日中共中央给各地党委发出《关于加强对当前运动的领导的指示》提出要求:1,继续刊登右翼分子的反动言论,最好刊登那些能够充分暴露他们反动面目的言论,越反动越好。2,特别注意刊登中间分子的那些比较公允的批评右翼分子的言论,并逐步增加以占据报纸的主要版面。3,逐步增加左翼分子的言论,但暂时不易过多。特别注意刊登有说服力的批评文章,而不要登没有说服力的、火气太大、乱扣帽子的文章。4,登载那些改进工作的事实报道。5,在一段时间内,党员暂以不发言为好,但要马上着手分类研究右翼反动言论和其他资产阶级观点,准备在适当时机进行反驳和批判。
“引蛇出洞”指导下的整风运动,通常被称为第二阶段鸣放,而这个阶段的鸣放,从北京到各地都上了一个台阶,情绪更高,范围更广,言论更尖锐,北大校园的鸣放就是从5月19日开始的。用毛泽东的话来说就是:少数右派和反动分子一时间闹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民盟、农工最坏。章伯钧、罗隆基拼命做颠覆活动,野心很大,党要扩大,政要平权,积极夺取教育权,说半年或一年,天下就将大乱。毛泽东混不下去了,所以想辞职。共产党内部分裂,不久将被推翻。他们的野心极大。”他们“呼风唤雨、推涛作浪,或策划于密室,或点火于基层,上下串联,八方呼应,以天下大乱、取而代之逐步实行、终成大业为时局估计和最终目的。”“民盟在百家争鸣过程整风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特别恶劣。有组织、有计划、有纲领、有路线,都是自外于人民,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还有农工民主党,一摸一样。这两个党在这次惊涛骇浪中特别突出。风浪就是章罗联盟造起来的。”(《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6册P503)
与此同时,各地“闹事”不断扩大和升级,校园内的鸣放直指一党独裁体制,各地党组织不断向中央告急,毛泽东开始担心政权的稳定,私下里甚至做了“再上延安”的最坏打算。他把时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的钱伟长比作中国的“纳吉”,大学里的右派们就是“小纳吉”。在他随后的一系列讲话中,开始把思想斗争转化为政治斗争,把人民内部矛盾转化为敌我矛盾,他强调思想斗争的尖锐性、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长期性,进而认定右派分子的实质是夺权,反右运动自然就是一场政权保卫战。5月25日,毛修改了准备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稿,重新定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开始区分香花与毒草,正式将“百家”归结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家,首次提出区分香花与毒草的六条标准,也就是后来划右派的六条标准。
毛的这个转向,得到了反对鸣放和整风的党内高层的一致拥护。在5月26日的中共高层会议上,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陈云、彭真、康生、柯庆施等人,一致把反右运动提高到争夺领导权的高度,刘少奇指责有些党员已经与裴多菲俱乐部一样。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柯庆施在汇报上海鸣放情况时说:上海文化、出版、发行界“暴露得很厉害”。在“放的过程中,最坏的是民盟,”“他们的方针是一放到基层,二撤换干部,三算政治旧账。”还把手伸向工会,他们要求我们的党员坦白秘密,企图瓦解我们的党。知识分子也有很大暴露,巴金也出来讲话了,王造时、陈铭枢提出“私法”问题;王若望很猖狂,说出现纳吉也不为怪。他们的反动言论影响很广很深,动员社会各界起来闹事,官场、机关、银行、税局、贸易公司、剧团、电影、广播、大学都在闹。党内也出现异己,有些党员把民主党派当后台,有的党员提出脱党,有的党员向党外人士泄密。在会议上,邓小平做报告点到章伯钧、章乃器、龙云等大右派的名字。他说,右派是要我们阵地,我们的应对,1,改正自己的错误。2,孤立右派。3,争取中间派,用右派教育中间派,让中间派与右派划清界线。

根据毛泽东的秘书林克日记记载,5月28日毛与林克谈话,毛担心中国出现匈牙利事件,已经对右派的数量作出评估。毛对林说:北大的教授、副教授有 11%的右派,左派39%,中间派50%。八千学生中,右派70多人,200人左右支持他们。最危险的是民主党派和知识界的煽动性言论与波及全国的学运风潮汇集起来,再影响到整个社会(工人、农民、商人、中小学),结果将是“天下大乱”,将真正危及共产党的领导。但现在采取的方针仍然是鼓励党外人士鸣放。(《无祭》P116)
5月29日,民革中央发出积极帮助中共进行整风的指示。同一天的《大公报》也发表社论《工商联要帮助工商业者鸣放》,动员中下层和中心城市的工商业者“解除顾虑,勇敢地鸣放。”5月30日《人民日报》刊登中央国家机关党委要求“更加放手地让大家畅所欲言”的报道,但开始强调加强党对鸣放运动的领导。 6月1日南京《新华日报》发表《把整风运动继续深入开展下去》的社论。6月5日《人民日报》第一版以“人民内部需要经常展开批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永不收兵”为题转载了这篇社论。
与此同时,毛指示报刊以争鸣的方式陆续登载一些反击右派的言论,以试探社会的反应。5月29日,《新华日报》刊登了“与章乃器先生商榷”的文章,此时章乃器已经被毛内定为大右派。从6月1日开始,《人民日报》刊登反驳右派的报道和文章的数量明显增加。6月6日《文汇报》刊登《知识分子应怎样对待整风》,毛在第二天将此文批示给胡乔木,要求《人民日报》在显著位置转载。也是在这一时段,各级党委已经接到了准备对右派发动全面反击的指示,那些从一开始就抵制鸣放整风的各级党官们,一个个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出击了。比如,北京市委召集北大等四所大学的党委书记开会,在听取各校的鸣放情况汇报后指示道:大学里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翘尾巴的专家、教授、民主党派成员多,有影响的人物多,要用各种办法,制造适当气氛,“引蛇出洞”,让他们把毒都吐出来,以便聚而歼之。要抓紧时间鼓励鸣放,因为很快就要发动全面反击,反击开始后就没人鸣放了。(《无祭》P119)
6月3日,在统战部召开的民主党派座谈会的最后一天,毛泽东指示李维汉和彭真等人在会上公开提出反右。6月4日,毛泽东对林克讲了三点:1,资产阶级和民主党派中的右派表现得最猖狂,带有一种最后挣扎的性质,他们和蒋介石与帝国主义有共同点。2,对双百方针有了新的解释,整个口号是无产阶级的,如果执行的结果不能驳倒谬误、整倒右派,那这个口号就是为资产阶级服务,是反动的。3,进一步确认右派的孤立状态,右派被冲昏头脑,以为中间派属于他们,其实是梦想。(《无祭》120)
在反右的疾风暴雨降临之前,毛泽东再次使用分化策略。他6月5日急召黄炎培和陈叔通,提前向他们吹风,说章乃器、章伯钧、罗隆基已经走向对立面了,让他俩与之划清界线,并希望黄炎培回到民盟去主事。由此可见,毛已经在考虑改组民主党派的领导层了。之后,毛又召来周恩来、彭真、罗瑞卿谈整风问题,主要是为了追查一个谣言。6月5日,陆定一送给毛一篇文章《我的忧虑和呼吁》,文章的主要内容是说党中央已经开始分裂,毛主席的鸣放方针遭到党内90%的人和党内保守势力的反击,有人要逼毛主席下台。陆定一对毛说,这个谣言在校园内外散发,震动极大。毛也感到事态严重,马上批示印发在京中央委员一阅,并于当天为中共中央起草了《关于加紧进行整风的指示》,第一次明确提出反击右派: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思想战争和政治战争,必须注意争取中间派,团结左派,以便时机一成熟,即动员他们反击右派和反动分子。
6月8日,毛泽东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中共中央发出《关于组织力量准备反击右派份子的倡狂进攻的指示》,同日的《人民日报》发表社论《这是为什么?》(两文均由毛亲自起草),帮党整风的鸣放运动遽然变成全国动员的反右运动,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和风细雨变成反击敌人的疾风暴雨,百花齐放变成万木凋零,百家争鸣变成万马齐喑。毛式专政从此开始且愈演愈烈,接下来,大跃进的狂飙吞噬几千万生命,再接下来,文革浩劫让中国付出全面倒退的空前代价。
2008年1月12日于北京家中本文参考文献:
《五十年无祭而祭》,章诒和编著,香港星克尔出版2007年9月版。
《顺长江,水流残月》,章诒和著,香港牛津出版社2007年6月版;
《毛主义和中国模式在东殴和北越的影响》,程映红著,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中共“八大”与“反右”运动》,吴国光著,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一九五七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朱正著,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阳谋——反右前后》,丁抒著,香港九十年代杂志社,1995年版;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5卷、6第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




(毛泽东为什么由鸣放转向反右——我看反右之二 全文完博讯

毛泽东----反右之一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我看反右之一


虽然,此前我看过不少反右的书籍,也读过《毛泽东建国以来文稿》中涉及反右的第5卷第6卷,但读了章诒和女士编著的《五十年无祭而祭》(香港星克尔出版2007年9月出版;以下简称《无祭》),还是给我新的震撼。全书收录了沈志华、章立凡、徐庆全、谢泳的研究成果,篇篇都是以研究反右的重头文章。特别是沈志华先生的长文《从波匈事件到反右派运动》,堪称反右运动研究中的经典,大量的一手史料和精当的梳理,基本理清毛泽东从鸣放转向反右的基本脉络。
1956年-1957年,毛泽东从鼓励鸣放转向反右,前后大致有一年多的时间;从号召整风转向反右,不到半年时间;那么,如何理解毛泽东的这种转向?二者是对立的还是连贯的?是“引蛇出洞”还是“突然转向”?是阴谋还是阳谋?直到今天,仍然众说纷纭,每一种说法都能从毛泽东的言行找到依据。
丁抒倾向于“阳谋”,朱正、章立凡倾向于“阴谋”,但三人都认为整风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聚而歼之。而沈志华先生不同意“引蛇出洞”的说法,他认为鸣放、整风和反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过程:“毛泽东最初提出整风,是希望通过‘和风细雨’的方式打击执政党内脱离人民大众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接着想要借助党外知识界的力量完成这一任务。后来转入反右派运动,却变成‘疾风暴雨’的方式打击民主党派、知识分子和社会上一切对共产党不满的言论和行动,而运动后期的整风,则是在整个社会进行一场社会主义思想教育运动——党内整风转为全民整风。其中只有一点是贯彻始终的,即所有这些运动的目的都是为了巩固共产党的执政地位。”(《无祭》P50)
我认为,众说纷纭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研究者忽略了以下几点:1,在民主制下的法治社会,统治者的权力要受到多种制度约束,其个人性格和价值偏好对政治决策的影响也要受到极大的限制,不可能为所欲为。而在独裁制下的人治社会,统治者的权力无法得到制度化约束,其个人性格和价值偏好对政治决策的影响很大,甚至就是决定性的。2,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是高度独裁(个人极权)的人治社会,毛个人的喜怒哀乐对政治决策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是毛泽东最突出的政治性格,翻云覆雨、朝令夕改是毛泽东的一贯作风,今天和昨天不同,甚至上午和下午都不一样,前后矛盾之处比比皆是。3,绝对权力纵容着毛泽东的狂妄性格,使毛拥有了翻云覆雨的资本,毛本人曾公开宣称他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在中共党内,也只有毛一个人可以翻云覆雨、朝令夕改,因为他拥有绝对权力,是绝对真理的化身;他金口玉牙,怎么说都有理,完全相反的说法也都有理,无人敢公开反对。4,为了保持至尊的权力,毛泽东敢于突破任何界限,可以罔顾党纪和国法,可以践踏道德底线,其胸怀之狭隘,手段之老辣,心志之残忍,均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无论是整风、双百还是反右,毛的目的只有一个:巩固中共的独裁地位和他个人的绝对权力。所以,毛在1956春-1957年夏的自相矛盾、翻云覆雨,皆是从这一根本目的出发而根据他对局势变化的主观判断为依据的。他认为整风双百可以提高他在国际共运中的地位,也能够重塑他在党内的个人权威,他就号召整风双百;他认为整风双百已经危及到他的绝对权力和政权,他就发动反右。所以,在关于毛发动反右的动机解释中,相互对立的观点才都能在毛的讲话和批示中找到依据。
毛泽东鼓励鸣放和发动党内整风是真心的,他是想借此达到国际和国内双重目的。
首先是毛泽东争夺国际共运领导权的野心。斯大林死后,国际共运出现领袖空白,莫斯科的中心地位也随之动摇。这就给一直觊觎国际共运领袖地位的毛泽东提供了机会。毛为了打破国际共运的“莫斯科中心论”,为填补斯大林死后留下的领袖空白,为争夺国际共运的领导权,他开始与赫鲁晓夫较劲,苏共与中共展开一场“解冻”(或称“自由化”)竞赛。
在苏联,斯大林死后,先有马林科夫的“新路程改革”,对内,经济上,减少重工业的投入,加大发展农业、轻工业的力度,放松对日用消费品的价格控制;在政治上,放松镇压,缓解恐怖。对外,改变斯大林时代对东殴各国的压制政策,修补被严重损害的与东殴各国的关系,为在斯大林时代被迫害被排斥的东殴领导人恢复名誉和地位,特别是为1948年被共产党情报局宣布为叛徒的铁托恢复名誉。紧接着,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震惊世界,反对个人崇拜和抨击政治镇压,为冤案平反和恢复名誉,放松意识形态控制,使苏东各国出现了“解冻”局面,一场“非斯大林化”运动在社会主义阵营蓬勃展开。苏联的解冻带来波兰和匈牙利要求改革的大规模社会运动,甚至一度导致两国最高领导层的改变,波兰改革派领袖的哥穆尔卡当选波兰党总书记,匈牙利改革派领袖的纳吉重新执掌总理大权。为了缓解苏东之间的紧张关系,苏共还发表了“苏联政府关于发展和进一步加强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友谊和合作的基础的宣言”。但是,两国的改革浪潮最后以苏共出兵镇压而告终。
在中国,经济上,以赎买的政策而非全盘没收的方式进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引起东殴国家的注意和好评,并将之称为不同于苏联模式的中国模式。外交上,中共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受到东殴各国领导层的好评,比如,匈牙利的著名改革派首领纳吉就推崇中共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将之视为“ 民主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之间”相处的基本原则。政治上,1956年6月13日,中共宣传部长陆定一在《人民日报》上关于“双百方针”的文章,得到东殴各国的党内改革派和知识分子的强烈关注,获得普遍的好评,让东殴各国的改革派和知识分子备受鼓舞。九月,中共利用召开八大的机会,邀请所有东殴国家的共产党派代表团列席。会议期间,中共领导人与东殴各国领导人密切接触、加强关系。比如,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人先后会见了匈牙利改革派领导人雅诺什 •卡达尔。八大后的10月1日,卡达尔再次受邀率领代表团参加中共建政周年庆典,中匈两党的关系似乎进入了蜜月期,以至于,当11月初苏联军队开进布达佩斯时,匈牙利的改革派人士和知识分子还认为中共站在他们一边,其中的很多人甚至前往北京驻布达佩斯大使馆寻求庇护,自然遭到拒绝。即便如此,东殴各国的改革派和知识分子仍然把中共看作“非斯大林化”的圣地。因为,“波匈事件”后,中共非但没有收紧,反而更加放松,毛泽东仍然不顾苏共和中共党内的强烈反对,继续坚持“双百方针”,发表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讲话,大力号召党外人士鸣放和帮党政风。但东殴的改革者不知道,毛泽东的所谓“开明”恰恰是为了“引蛇出洞”。 (参见程映红:《毛主义和中国模式在东殴和北越的影响》,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其次,毛泽东借助党外的力量来重塑自己在党内的绝对权威,如同他当年通过延安整风把自己变成党的权威一样。中共八大前后,毛已经感到,在党内,自己的威信在下降,自己的主张很难推行。与之形成对比,刘少奇的威信节节上升,并掌控党内的实权。1956年9月召开的中共八大上,刘少奇作政治报告强调集体领导,邓小平作修改党章的报告重申反对个人崇拜,八大通过的新党章取消了“毛泽东思想”(苏共一直不承认“毛泽东思想”的提法)。虽然取消“毛思想”是毛本人主动提出的,但毛并非真的想这样做,而是为了试探臣子们的忠诚,没想到刘、邓等人假戏真做,而且还得到中央委员们的赞同,这不能不引起极度迷恋绝对权力的毛的高度警惕。
所以,那段时间(八大前后),毛颇为失落,屡屡放风要辞去双主席(党主席和国家主席),在八大预备会上谈,接见外宾时谈,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谈,与《人民日报》负责人谈。他谈到自己是个“逢双不吉利”的人,在中共历史上的第二次、第四次党代会上落选中央委员,第六次党代会上没有进入政治局;他谈到历史上三次左倾路线时期自己受到的各种处分。在中共七届七中全会上宣称:我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不当党主席了,请同志们给我一个名誉主席。他还自称:我老了,只能“跑龙套”了,唱主角的是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无祭》P154)1957年4月30日,毛正式提出不再连任国家主席,党内似乎无人上书挽留,而党外人士黄炎培和陈叔通则在5月1日上书挽留。毛在挽留信的批语中感叹道:“这个国家已经推不动了”,“我仍存在,维系人民的个人威信不会因不连任而有所减损。”所以,毛希望通过整风和双百来发动党外力量来打击党内官僚主义(也就是刘少奇为首的党内实权派),重塑他个人在党内的绝对权威。
尽管,由于反右,毛以反官僚主义为名、行打击刘少奇之实的目的没有达到,更由于1958年大跃进的失败,使他在1959年不得不用辞去国家主席,并在接下来的七千人大会上出面承担抽象的责任,毛、刘分歧也在大会上公开化,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为代表的党内务实派的威信大增,而毛泽东代表的党内浪漫派的威信则大幅度下降,要不是林彪在最后一刻挺身救主,毛在七千人大会上很难下台阶。对此,毛一直耿耿于怀,寻找机会搬到刘少奇。他先是在59年打到了反对大跃进的彭德怀,1957年的“党内官僚主义”变成了“党内的修正主义”和“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反右派变成了党内反右倾。倒彭是为了达到双重目标:既为了让林彪取代彭德怀掌管军权,以酬谢林在七千人大会上的挺身救主,也为了瓦解反大跃进的党内联盟,向刘少奇等人发出敲山震虎的警告。尽管刘少奇等人助纣为虐,帮助毛打倒了彭德怀,但刘少奇在恢复经济上的成就,在毛看来对其独尊地位构成越来越大的威胁。这才是毛毅然发动文革,用更大规模的全国性群众运动打到刘邓,“党内官僚主义”也随之变成“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
基于以上的背景,毛泽东的“双百方针”和帮党整风,受到苏共和中共党内多数的一致反对,也就是赫鲁晓夫和刘少奇的合力阻击。赫鲁晓夫本人对毛的“双百方针”极为反感,也拒绝毛的人民内部矛盾的提法,他指示苏联的报刊不要报道这方面的内容。1957年4月,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西洛夫访问北京,在会谈中至少两次直接表达了对“双百方针”的不满,他说:苏共无法理解为什么竟然允许那些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在报刊上发表。
另据谢泳《1957年反右运动史料的搜集与评价》一文透露,1958年香港出版过《鸣放——重要经过报告书》,该书第三章《鸣放变成反右派,毛泽东被斗出走和回京》披露了毛、刘分歧的重要史实。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后,毛泽东基于他自己对当时的国际关系、特别是对中苏关系的判断,曾策划过“新国际组织的秘密计划”,建立一个“新国际组织”,意在用中共这个共产国际的新中心取代苏共这个旧中心。在毛开列的“新国际组织”的筹建名单中,完全排开了“旧国际派 ”刘少奇等人。反右前的鸣放和整风就是毛这个计划的一个步骤。但这个计划马上遭到苏共的反制,赫鲁晓夫让刘少奇充当国际共运的中国代理人,遏制毛实施这一计划。苏共在1956年6月发出一个明确的指示,反对毛泽东的鸣放:中国人民内部,究竟有何种矛盾,必须采取鸣放与整风?在目前的世界资本主义帝帮,对整个社会主义国家围攻之下,我们国际主义者的处境特别危险,问题特别严重,一切都要客观的审慎,统一步伐。无论人民有何种内部矛盾,当前也不需要一个政治性的鸣放和整风。公开宣扬鸣放和整风,是给资本主义帝帮攻击我们的一个便利,也是无形中危害了国际主义,影响了国际团结,毛泽东同志的这种主张,犯了右倾思想、机会主义的错误,务必纠正这种右倾思想的反战,扑灭这种机会主义的存在。(《无祭》P329-330)
在苏共的支持下,刘少奇立即召集党内的国际派,甚至包括李立三、王明等人,建立起一个“护党战线”,以抗衡毛泽东为首的右倾思想和机会主义分子。人大委员长的刘少奇和书记处书记的彭真主动召开政治局紧急会议,彭真在会上说:鸣放是民主性的好政策,但是与党的政治系列相反的,就被右派机会主义分子作了反党的工具,党应该要了解这个实际情况,应该要下最大决心,采取反右派的严格镇压。否则这个鸣放政策,就要危及党的团结与生存了。刘少奇完全同意彭真的意见,还提出两个建议:1。修正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秘密讲话有关各点,予以公开发表,以免右派分子所利用;2,召开人代大会,公爵右派分子的罪行,予以惩处,结束鸣放,以免影响国际和国内的纠纷。毛、刘冲突的严重性质甚至让毛泽东写信给周恩来,字里行间很有点儿“托孤”的意味:“我累年的辛劳,身体疲倦,需要易地修养,党事不管,国事请你与伯特等四老共同研究,郑重处理。”(《无祭》P331)
毛、刘的分歧,在刘少奇可能主要是路线之争,但在毛泽东主要是权力之争。
所以,当毛发动的鸣放和整风遭到以刘少奇为首的党内高层的反对时,为了排除党内的疑虑和反对,毛专门前往天津、山东、江苏、上海、浙江等地动员整风运动,所到之处都要开座谈会,强调反对党内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的紧迫性,宣讲“放”的好处。毛认为,党内党外隔一层”、“沟太深”,应该“把沟填起来”。填沟的办法是加强与党外人士的沟通,让他们向当说真话,以求消除“党内一套,党外一套”的隔膜。毛还强调要正确对待各地的闹事,把罢工、罢课、游行、示威、请愿看作正常现象。他说:让民主党派进步,首先党要进步,整风是争取主动,只会增加党的威信;让党外人士批评党的缺点,是为了巩固党的领导,扩大民主是为了加强民主集中制。不能碰到闹事和错误言论,就拿“破坏党的领导”当挡箭牌。
刘少奇等人的抵制鸣放和整风,也表现在由邓拓主持的《人民日报》的态度上。在毛提出双百方针后的一段时间里,作为中央机关报却没有进行主动宣传,相关报道也不多。毛回京后,把胡乔木找来谈话,严厉批评《人民日报》总编辑兼社长邓拓,甚至放出再不发生就下台的狠话。毛对胡乔木说:“《人民日报》违反了党中央的政策方针,为什么三令五申后,至今三月有余一直避不表态。《人民日报》是党的报纸,但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问题上,一直不声不响,完全没有领导,领导权被别人拿去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提出后党外很活跃,党外报纸或青年报纸很活跃,唯独党的报纸保持沉默,有异己倾向,己是马克思主义之己。新华社不知怎样?是否报道这方面的消息,谁领导。我早说过,邓拓要走路,到别的地方,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让人走路。”(《无祭》P73)
慑于毛的严厉态度,《人民日报》第二天就发出了社论《继续放手,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社论执笔人为王若水。毛看到社论后,又将中央分管意识形态的领导人和报社负责人叫到自己在中南海的住处,还特别请来社论执笔人王若水。毛再次大发雷霆,指责《人民日报》长期按兵不动。毛说:“过去我说你们是书生办报,还是政治家办报。不对,应当说是死人办报。你们到底是有动于衷,还是无动于衷?我看是无动于衷。你们多半是对中央的方针唱反调,是低调、反对中央的方针,不赞成中央的方针的。”接着,毛谈到知识分子问题,反复强调要改变党和知识分子的紧张关系,消除知识分子的魂魄不安,所以就必须要“放”,放开了才能让知识分子靠近。
为了尽快在党内打开整风的局面,从1957年4月19日到4月29日,毛连续三次召集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陈云、彭真等人开会讨论整风问题,并亲笔起草了一系列文件,指示各地、各部门要尽快写出对双百方针的正反两方面意见的报告,口气极为严厉而急促。而且,不等各地和各部门的汇报到手,毛已经开始主持起草中央关于整风分新指示了。4月27日,陈云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毛关于整风的新指示。29日晚,毛再次召集刘、周、邓、陈、彭等人专门讨论开展整风的问题。30日中央办公厅下发关于开展整风的文件。同日在中南海颐年堂召开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二次扩大会议讨论整风动员,除了中共主要领导人之外,还要请了26名民主党派负责人。毛发表了更为开放、更有激情的讲话。5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中央关于整风的指示,标志着一场全党整风运动正式展开。(《无祭》P68-78)
2007年12月21日于北京家中(《人与人权》2008年1月号)
本文参考文献:
《五十年无祭而祭》,章诒和编著,香港星克尔出版2007年9月版。
《顺长江,水流残月》,章诒和著,香港牛津出版社2007年6月版;
《毛主义和中国模式在东殴和北越的影响》,程映红著,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中共“八大”与“反右”运动》,吴国光著,载于《当代中国研究》2007年秋季号;
《一九五七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朱正著,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阳谋——反右前后》,丁抒著,香港九十年代杂志社,1995年版;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5卷、6第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我看反右之一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毛泽东仰望斯大林的媚态

毛泽东仰望斯大林的媚态



中国、苏联两大臭名昭彰的独裁者在一起


毛泽东仰望斯大林的媚态

六四后,中共政权陷於内忧外困之中,邓小平不能不选择「韬光养晦」的外交。直到邓小平死了十年后,中国的御用学者还在讚美邓的「韬光养晦」是多么英明的外交决策。然而,对於一个信奉实力主义和强权政治的独裁政权而言,「韬光养晦」绝非基於人类道义和长远利益的外交战略,而不过是实力不济时的缓兵之计。在民族主义狂热愈演愈烈的今日中国,韬光养晦的低调孕育着大国外交的高调,怨妇式的民族仇恨喂养着报仇雪恨的种籽。韬光养晦与遍佈网络的好战爱国主义的区别,只是表面的,即官方的外交辞令和民间的流氓俚语之间的区别,其内在的民族心理皆是下流而阴暗的。

一个独裁政权做出「决不当头」的外交承诺,在道义上是下流的,因为这种实用主义外交战略,没有任何道义诉求而只着眼於既得利益,仍然奉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赖道德,骨子里的称霸心态或天下心态并没有改变,相信「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轮流坐庄乃霸权转移的必然规律。在实力不足时就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以图东山再起。而一旦中华之振兴成为现实,强大的中国将在未来的国际舞台上重演「报仇雪恨」的吴越春秋,再次成为「天下中心」。

中共「韬光养晦」的渊源

现在,一提起「韬光养晦」的外交政策,似乎已经变成邓小平的专利,而事实上,「韬光养晦」之策并非邓小平的首创,毛泽东才是「韬光养晦」的鼻祖。前苏联外交官A.M.列多夫斯基所着《斯大林与中国》(陈春华等译,新华出版社二○○一年版),收录了斯大林与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中共政要会谈的档案。透过这些历史文献,毛泽东在面对斯大林的韬光养晦姿态跃然纸上。

任何独裁者都是狂妄的,自以为总是处在「一览众山小」的峰巅.与此同时,所有的独裁者也都是机会主义的,特别是面对更强大的独裁者之时,其低三下四的姿态如同奴仆.

中国极权者毛泽东非常狂妄,看不起中国历史上所有政治枭雄,也对斯大林对中共内部事务的指手画脚颇多不满,但在中共弱小而苏共强大的力量对比之下,毛在斯大林面前也只能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自我贬损.中共的诞生是苏共扶持的结果,早年的中共仅仅是共产国际的中国支部,只能唯斯大林的马首是瞻;抗日战争时期,割据陕北的中共得到苏共大量资助,所以,中共一面高调反对领导抗日的蒋介石政府,另一面高举捍卫「红色苏维埃」的旗子;毛泽东一面对斯大林心怀怨恨,另一面在中共七大上宣佈「一边倒」的外交政策。

极尽向斯大林献媚姿态

中共掌权之初,毛特别需要斯大林的全方位支持,所以更是极尽向斯大林献媚姿态,公开承认中苏关系是老大哥与小老弟的关系.虽然两国同为社会主义大国,但中苏之间从来没有过基於共同道义的盟友关系,即便五十年代初的中苏蜜月,也不过是两个野心勃勃的极权者之间的相互利用而已。斯大林需要中国充当他称霸世界的东方炮灰,毛泽东需要苏联的帮助摆脱孤立、巩固权力和重建废墟。力量对比的悬殊,苏中的所谓盟友关系,不过是共产帝国内部的「主奴关系」,斯大林是「老大哥」,毛泽东是「小老弟」,前者恩赐给后者,后者听命於前者,乃主奴关系的天经地义.

早在一九四七年初,毛泽东就想访问莫斯科,意在争取斯大林对中共的支持,但鉴於当时国共内战的前景并不明朗,斯大林拒绝了毛。一九四八年一一月,毛再次提出访问莫斯科,仍然遭到拒绝.为了安抚毛,斯大林派米高杨於一九四九年一月三○日秘密访问中共中央驻地西柏坡。一九四九年六月——八月中共派刘少奇率领代表团访问莫斯科。中共掌权后,毛马上提出以元首的身份访问苏联,为了在十二月亲自祝贺斯大林七十岁寿辰。斯大林这才同意毛泽东访问莫斯科。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毛到达莫斯科,仅仅六个小时后就与斯大林举行第一次会谈。斯大林想保留一九四五年与国民党政府签署的条约,而不愿意签订新的《中苏友好条约》,所以第一次会谈无果而终,使毛泽东整日闷闷不乐。十二月二十四日举行第二次会谈,尽管此前毛为斯大林祝寿,说了许多肉麻的奉承话,但在会谈中斯大林仍然闭口不提新条约,令毛泽东极为沮丧。之后,斯大林避而不见,把毛泽东凉起来,整日无所事事,索性提出到苏联其他地方走走。直到一九五○ 年一月二十二日,斯大林与毛泽东才举行第三次会谈,敲定新条约的内容。其中,除了在归还旅顺港和中长铁路的时间上作出限定之外(一九五二年年底),其他条款大都採纳苏联的意见,基本保持了旧条约的内容。

在正式协议之外,还有三个秘密协议,完全是苏联强加给中国的霸王条款,甚至「不准许第三国资本或者第三国公民」在苏联控制的远东地区活动。可以说,中苏友好条约的签订,基本是毛泽东向斯大林让步的结果。

紧接着,中国卷入朝鲜战争,更是毛讨好斯大林的结果,而且是极为恶劣的讨好:不惜让百废待兴的国家为斯大林的全球野心充当炮灰,不仅让中国人付出了巨大的生命和财产的代价,而且付出了从此与美国隔绝的政治代价.

毛仰视斯大林的例证

最能说明毛仰视斯大林的例证,我还是在中央电视台播放的历史专题片中看到的。在这个记载朝鲜战争历史的专题片中,有这样一个片断:中共举行抗美援朝的盛大游行,抬着斯大林和毛泽东握手的巨幅画像,画像上的斯大林以高大魁梧的形象俯身倾顾着身材矮小向上仰视的毛泽东.而众所周知,现实中两人的身高恰恰相反,应该是身材高大的毛泽东俯视身材矮小的斯大林,而斯大林只能屈居向上仰视的窘境。

斯大林和毛泽东皆是狂妄的极权者,但当毛泽东自认实力不济时,为了换取经济援助和政治支持,他就韬光养晦,竟不惜公然用画像上的颠倒黑白献媚於斯大林,以自我贬低突出斯大林的高大,以小兄弟的仰视把「老大哥」捧上云霄。中苏决裂之前,在毛泽东治下的中国,反苏就是反革命,多少人因被扣上反苏的帽子而惨遭迫害。而当压在毛头上的共产世界太上皇斯大林一死,老大哥的位置出现空缺,毛便开始公开觊觎共产领袖的地位,由「决不当头」变成「争当霸主」,由仰视斯大林变成俯视赫鲁晓夫,「小兄弟」肃然变成了「老大哥」。於是,两个独裁政权之间的冲突必然爆发且不可调和,亲密盟友变成你死我活,从六十年代开始,中苏冲突的剧烈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中美冲突。中苏双方恶语相向,中方大骂苏修及其霸权主义,拥苏就是反革命,甚至不惜兵戎相见。而一旦前苏联的核物威胁近在眼前,中国内忧外困的孤立窘境顿时凸现,毛泽东不得不收敛起两面出击的外交锋芒和充当世界革命领袖的野心,放下身段联美抗苏.

改革以来的中共政权,在对外关系上仍然继承毛的衣钵,从邓小平的「韬光养晦」到江泽民的大国外交再到胡锦涛的大国崛起,不过是在重复从毛泽东仰望斯大林的媚态到毛泽东俯视赫鲁晓夫的傲慢而已。

二○○七年九月七日於北京家中

今日中国毛派的处境

今日中国毛派的处境

● 最近中共党内民主派和毛派先后发出异议声音,均遭到压制。毛派网站〈毛泽东旗帜网〉因激烈批评中共政策被封。究竟如何解读?

● 被关闭的大陆毛派网站。

随着中共十七大日益逼近,官方例行的舆论战再次展开。胡锦涛在中央党校举行的高级官员会议上发表了为十七大定调的「六二五讲话」,之后的中共头号喉舌《人民日报》紧跟,连发多篇评论员文章为胡锦涛背书,意在消除党内外的任何杂音,把思想统一到「六二五讲话」上。

中共党内左右派先后发声

然而,中共正统意识形态不断衰落,党魁一言堂的时代也逐渐随之作古,价值观念的多元化和民间权利意识的觉醒,带来了难以遏制的表达冲动,特别是有了互联网之后,尽管现政权极尽打压和劝诱之能事,也无法把中国社会统一到党中央的定调上。

所以,官民之争再次凸显。中共党内的民主派和毛派就先后登场。

党内民主派的言论阵地《炎黄春秋》二○○七年七月号推出山西省委党校教授吴敏先生的〈邓小平的政治体制改革蓝图及其实践〉。该文以邓小平在八十年代关於政治改革的几篇讲话为尚方宝剑,重提一九八七年赵紫阳主持的中共十三大留下的政治改革遗产。通观全文,作者打邓小平的政改旗号是虚,回归紫阳政改之路为实,似乎是有意在配合田纪云先生对赵紫阳的讚扬。在作者看来,今日中国改革必须改变邓小平的跛足模式,而开启政经平衡的赵紫阳模式。从二十年前赵紫阳启动的党政分开做起,把党政分开放在政改的第一位,转变党对国家的领导方式,划清党权和政权各自的职能;具体措施是调整党的组织形式和工作机构,撤销各级党委中不在政府任职但又分管政府工作的专职书记、常委,撤销党委机关中与政府机构重叠对口的部门,撤销政府各部委的党组,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不再处理法纪和政纪案件。只有这样,才能逐步改变「以党治国」和「党权高於一切」的现行政治制度。

毛泽东旗帜网一度被封

七月十二日,「毛泽东旗帜网」上,发佈了中共毛派马宾等十七名离休部级官员〈关於对山西黑砖窑等问题的认识和关於十七大的建议〉。签名的毛派有原政府部长、原驻苏联大使、原陆军将领等。他们痛陈跛足改革造成的种种弊端,激烈批判邓小平式改革和江泽民的「三个代表」,声言已经把中国引上资本主义邪路:「现在中国进行的改革是变公有制为私有制的改革,是变社会主义为资本主义的改革。如果十七大还是这样坚定不移地、毫不动摇地走下去,叶利钦式的人物就一定会出现,亡党亡国的悲惨局面马上就会来。」甚至宣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首先,他们要求在党章中恢复坚持党的工人阶级先锋队的性质,纠正允许资本家入党的错误规定;其次,他们要求中央领导高举马、列、毛的伟大旗帜,开展对民主社会主义、修正主义和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批判。最后,在十七大的人事安排上,他们建议中央政治局常委和总书记,由十七大全体代表或中央委员会差额直接选举。

面对左右夹攻,胡温中央的应对方式仍然是左右开弓的打压,不允许《炎黄春秋》呼籲政改和讚扬赵紫阳的文章传播,一度封掉了「毛泽东旗帜网」。现在,尽管这个网站已经重新开通,但那份「建议书」的原文却不见了。

这种封杀异见的作法,近年屡屡上演:

一方面,《南方都市报》、《新京报》和《冰点》被整肃,自由派文化网站「爱琴海」和学术网站「世纪中国」被关闭;《党史笔记》、《赵紫阳晚年谈话录》、《吴法宪回忆录》等书,不能在大陆出版,只好拿到境外出版;因言治罪,文字狱年年都有。

另一方面,三个毛派网站「中国工人」、「工农兵BBS」和「共产党人」被当局封杀。还有激烈批评大陆改革的郎咸平在上海有线电视的脱口秀节目《财经郎闲评》也被停播。老左派邓力群的回忆录《十二个春秋》也不允许在大陆出版,而只能在香港出版。二○○三年,河南的毛派张縴夫等因散发〈毛泽东||我们永远的领袖〉传单而被判刑。

事实上,这种左右开弓的打压,并非始於胡温掌权,而是六四后的既定方针。在江泽民时期,一方面是「反自由化」,重点打压自由派知识份子和开明媒体、自由主义网站。另一方面对不认同「三个代表」的新老毛派进行打压,封杀过老毛派邓立群等人把持的刊物《真理的追求》和《中流》。

权力遭遇挑战左右开弓

对此,网上有人评论说:中共政权现奉行的是既反右也反左的「中道」。但在我看来,现政权的左右开弓的实质与意识形态的左右之分无关,而仅仅出於维护政权和权贵们的既得利益和他们主宰的公共决策。所以,在朝权贵可以在台上大讲马克思主义,但不允许在野毛派用马克思主义批评在朝权贵。

无论胡温政权的意识形态高调唱得多么华丽,但其现实统治却是极端功利主义的,只要对政权稳定构成挑战,它才不管挑战来自何方、意识形态认同如何,内在的权力恐惧就会推动它痛下狠手,管他左右,统统封杀。

一个文明国家的民间异见,无论左右,他们都有发表其观点的权利;一个文明国家的政府,无论是左倾还是右倾,也不敢动用政治权力对民间异见进行封杀。而在野蛮的中国,只要是批评政府的民间异见,无论左右,都会遭到封喉的共同命运。所以,对於民间而言,左右派的观点可以不同,相互争论也属妪常,但左右民间面临一个共同的威胁,就是中共政权对言论自由的打压。因此,民间异见群体的左右之争就不是最重要的,而共同争取言论自由权利才是第一位的。

毛派怯懦还落井下石

遗憾的是,为争取言论自由而勇敢反抗的人士大都是自由派,他们不但为自由派被整肃而且为毛派被整肃而发声。但新老毛派往往表现出首鼠两端的机会主义,很少有人敢於公开抗议对言论自由的压制,在毛派人士因言获罪或毛派媒体被强行关闭之时,那些高调批评经济学家和私营老闆的毛派们大都甘做缩头乌龟。比如,当毛派张縴夫、张正耀因散发拥毛传单而被判刑时,没有一位毛派站出来表示关注;当毛派杂志被取缔,毛派网站被封杀也从未没有听到任何一位着名毛派的抗议声。

更有甚者,有些毛派还专干落井下石的卑劣勾当。比如,大陆的三位着名新左派王小东、黄纪苏和杨帆,他们借官方整肃《冰点》的时机,对自由派知识份子李大同和袁伟时落井下石。在一个座谈会上,他们指责李大同与资本家相勾结、向强权屈从;指责袁伟时宣扬「奴化影射史学」,并称义和团所代表的民族主义属於不容挑战的「国家信仰」。当这种「信仰」被挑战时,政府利用行政手段关闭冰点的行为也不能排斥。

三位毛派如此作为,已经远远超出犬儒化了,而堕落为言论杀手的帮凶。

二○○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北京家中